7月5日深夜，身负命案的胡益华枪杀揭阳两名交警后逃逸。由于目击者提供线索有误，胡益华和他所驾驶车辆似乎“神秘消失。”

省公安厅刑事技术中心模拟画像高级工程师杨武杰仅通过几张模糊的视频截图以及目击者的笼统描述，就将胡益华描绘得极其神似。当胡益华被抓后，其照片传至杨武杰手中，领导在电话中大声表扬“太像了！”，杨武杰没有感到太多意外———他对自己的专业技能，一向很有把握。

初步印象“冷血、聪明、极有可能身负命案”

7月6日清晨，杨武杰接到电话，奉命前往案发现场。“了解大概案情后就想：这个人胆子怎么这么大？”杨武杰说，初步了解后，他对胡益华产生了一个初步印象：冷血、聪明、极有可能身负命案。

案发时见过胡益华的有三个人，两名在惠来服务区的执勤保安，一名普通市民。两名保安认为交警查车太过平常且距离较远，没有多加注意。而另一市民由于喜欢车，对该黑色雷克萨斯多看了几眼，中途瞥见过胡益华，但在深夜，也未留下特别深刻的印象。所以线索比较少。

杨武杰介绍，目击者一般分为两种：一种是受害者，另外一种是旁观者。受害者虽然能够与疑犯近距离接触，但情绪波动过大，观察往往带有主观情绪；旁观者能够更冷静地观察相关对象，但有可能距离较远，注意力不够。而无论是哪一种目击者，对犯罪嫌疑人的记忆多是一种整体印象，很少具体到五官的形状，其描述也是概括而模糊的。

在交警被杀案中，目击者皆属于旁观者。“他说什么不重要，他真正见到什么才最重要。”杨武杰说，和目击者谈话，最重要的是要让其平静下来，找到吸引他注意嫌疑人的那个关键点。比如那位市民，对雷克萨斯车的注意就是这一个点。此外，对于目击者的描述，还要考虑到现场的因素。“光线明暗可以造成对人胖瘦的判断错觉，地势高低也会造成对人高矮的判断错觉。”杨武杰说，仔细地熟悉现场也非常重要。

“中等身高、头大、脸圆、体壮、三四十岁、不急躁，”仅凭三位目击者这几点模糊的描述，杨武杰就对胡益华的大概轮廓有了把握。他说，胖人脸圆，双颊饱满，一般有双下巴，脖颈较粗，肩膀宽厚。并且胖人容易出汗，像胡益华这种办事冷酷利落、极有可能正在逃亡的人，多半会选择短发以方便打理。于是，他给胡益华的画像画了一个短平头发型。另外，根据目击者所描述的年龄，杨武杰没有把发际线画得很高。

这不是一朝一夕练成的。从事刑事模拟画像工作16年的杨武杰，在长期工作经验的积累下，练就了自己的一套经验。他说，为素未谋面的犯罪嫌疑人画像，并非具体到纤毫无遗的程度，更多的是一种对特点特质的概括和抓取。

视频拼接两张截图分别提供了脸的上下部

在讲述给胡益华画像经过时，杨武杰笑称这是他的“得意之作”。“其实，我有一个秘密法宝！”杨武杰神秘地从文件袋掏出一件工具：放大镜。“有的时候最原始的方法反倒是最有效的方法！”

7月7日上午，杨武杰得到一张高速卡口对一辆无牌无证黑色雷克萨斯可疑车辆的的视频截图。照片上光线很暗，车中男子显得非常小心：他用手捂住了嘴巴。

“胡益华相当狡猾”，杨武杰说着，嘴角不易察觉地上扬：“不过，尽管他极力遮掩，也无法避免露出蛛丝马迹。”如同揭秘一样，杨武杰随手将放大镜向照片上一摆，在放大的局部图像中，胡益华又黑又长的眼睑便显现了出来。

杨武杰有点得意：“虽然他低垂眼睛，但我看到眼睑轮廓就能分辨出他眼睛的大小和形状。他眼睛很大，并且可能是凤眼的眼型，眉毛不是很浓。”杨武杰对于胡益华眼睛的描画并没有局限在形状上，他对其眼珠的颜色和眼神的刻画进行了特殊处理。

“他捂住了鼻子和嘴巴，却露出了手臂。”杨武杰一丝一丝地分析：从那粗壮有力的手臂来看，他身体健硕，肩膀宽厚。所以，他身体应该很健康，眼珠应该黑而有神。另外，从他稍胖的体型和脸形来看，胖人的鼻梁通常不会特别高，面部轮廓的起伏应该不大。“目击者回忆胡益华时曾说过，这个人走路比较慢。再加上他行事大胆的风格，我判断他非常冷酷，”杨武杰特意将胡益华冷峻散漫的眼神加以刻画。

胡益华将脸的下半部分用手挡住，使杨武杰只能对其鼻形和嘴形进行推断和弱化处理，将重点放在了眼神。但随着第二张视频截图，事情又有了转机。在这张从高速卡口拍摄的截图中，从车辆和车上男子的体型衣物等，皆可判定与前面一张是同一人。这一次，他将遮光板放下，脸的上半部分被全部遮挡。但是，下半部分显露无疑。杨武杰很兴奋：“这刚好是个机会！”他迅速将这份没有完成的画像补充完整：鼻子、嘴巴终于都明晰了。

年龄处理目击者的描述把他说老了

年长者肌肉松弛，脸形较长、眼睛暗淡；年轻者身体健康，脸部紧绷、眼睛有神。别小看这些精短的总结，在进行模拟画像的时候，年纪不是靠添加皱纹来显现，职业也不是靠衣着来凸显。画像者手中的笔，深一点或浅一点，就会给画像的神似度造成影响。根据目击者的描述，胡益华介于30到40岁。杨武杰据此在画像的脸形和嘴角处特意做了加长、加重的处理。

“和20多岁小伙子相比，脸部肌肉应该稍稍下垂一些，嘴唇也没有那么有弹性，嘴角凸显。”杨武杰事后总结时，回想当时是想借以这种手段凸显其年龄。但胡益华案发时刚过完29岁生日，显得比画像上年轻一些。杨武杰将这一点记在了工作日记中“不足”一栏。

7月7日晚上，这张模拟画像便传送到了破案警官手中。7月8日，警官在厦门抓到胡益华，从他口袋里掏出身份证照和手里的模拟画像一对比，不觉发出“太像了！”的感叹。

对话

“如果每天想着房价股价，就没办法做这一行了”

南都：刑事模拟画像是一个比较新的专业。刚开始接触这门技术时，你有没有遇到困难？

杨武杰：我1994年从大学美术系毕业，在学校的时候都是写生看见的东西。可是做这一行，却是画我从来没看见过的人。而且，那个时候除了广州市公安局有一位业余从事这方面工作的民警可以请教之外，很多都要靠自己摸索。

南都：现在，你是举办过很多期培训，发表不少学术论文的这方面的首席专家啊！

杨武杰：刚开始接触这方面工作的时候，很难上手，画不像。我就去找各种各样人的照片去临摹，给我身边的每一个人去画像。觉得还是不够，我就去菜市场、商店、车站观察各种各样的人，对他们写生。然后把我总结的特点还有办案的经验写在笔记本上，到现在记了20多本。

南都：听你介绍了以后才发现刑事模拟画像不是用每一个局部去拼贴出来的人像，那除了用画笔去联想绘画这样的手段之外，还有没有其他的方式呢？

杨武杰：其实这门技术也是在不断地发展的。像是我们以前多数是用笔对目击者的描述进行刻画。后来视频录像这种情况多了之后，我们就成了直接目击者。当然，这仍然不能少了我们平日对人观察总结的这种日常积累。我们现在也会运用专业电脑软件等进行更好的处理。并且，一些高度腐败、白骨化的尸体，也会由我们来进行复原。

南都：对于这种复原工作，你们是怎么操作的？

杨武杰：其实，作为模拟画像工程师，我们需要接触的学科范围很广：解剖、心理、绘画、雕塑等等。在2000年10月份我接到一个顺德陈村的碎尸案。当时死者的头颅是在一个池塘里被发现的，已经被水浸泡几天了，死者的面容已经肿胀，失真。我就是通过用手去接触、抚摸，感受死者面容的每一个骨点，判断其肿胀程度来进行还原的。后来根据复原图，有失踪者家属来认人，才确定这是一个20多岁的风尘女子。

南都：做模拟画像工程师很辛苦吧？需要具备什么条件呢？

杨武杰：的确是辛苦。有的时候为了画一个像，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坐到长疮啊！所以，做我们这一行，一定要有耐心，要细心，还要有很强的观察能力。心灵是要很平静的，如果每天都想着房价又涨了，股价怎么样了，就没办法做这一行。

南都：我觉得你对你的工作到了一种痴迷的程度。

杨武杰：人必有痴，其后有成。（谭林 编辑：木木）